上一篇没说完的那半句
上一篇我写的是我自己:外包、月薪一万出头、合同里写着三十万违约金。
写到一半我就发现,光说我自己的事,有很多话没说完。因为外包这件事真正的作用对象,不只是被外包的那批人。它同时也在压那些还没被外包的人。
这篇想把剩下那半句说完:正式工的位置为什么会越来越少,学历在这套结构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以及——如果打工这条路真的在收窄,出口在哪。
同一个工位,两种合同
我隔壁工位坐的是正式工。我们干同一件事,用同一个系统,开同一个早会,连午饭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
但我们不是同一种人。
- 发薪日不同:他们每月 15 号,我们 25 号
- 公积金不同:他们双边按实际工资交,我们按最低基数,或者干脆没有
- 年终奖不同:他们两到四个月,我们零
- 年假不同:他们按工龄算,我们按下限给
- 体检、补充医疗、团建、培训预算:他们有,我们没有
- 系统权限不同:有些数据他们能看,我们看不到
- 裁员的时候不同:他们拿 N+1,我们被”退回”人力公司
这不是待遇差异,是身份差异。
待遇可以谈,身份不能谈。你可以跟主管争一次调薪、争一个项目、争一次出差名额;但你争不到”把合同换一种签法”。因为那不是他的权限,是整套用工结构的底层设定。
《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三条写着同工同酬。但它管的是”劳动报酬分配办法”,管不到年终奖、管不到公积金比例、管不到补充医疗、管不到晋升通道、管不到你有没有资格进那个会议室。
而且它要求你证明”同类岗位”。公司只要把岗位名称改一下——“运营专员”和”运营支持岗”,”开发工程师”和”技术交付工程师”——在纸面上就不是同类了。
同工同酬写了十七年,真正被执行的部分,只有基本工资那一栏。
双轨制:核心越来越小,边缘越来越大
有人会问:既然外包这么好用,为什么不全部外包?
因为有几件事外包干不了。
- 有些岗位要签字。出了事故,得有一个在法律上能负责的人。
- 有些知识要沉淀。外包的流动性太高,交接一次丢一半。
- 有些客户认人。他们签的是这家公司,不是工牌上那行小字。
- 有些资质要挂靠。证必须挂在正式员工名下。
所以稳定态不是”全外包”,是双轨:一个小而硬的核心,加一大片可替换的边缘。
而核心越小,进去的门槛就越高。学历、年龄、履历、关系、有没有人推荐,一层层往上加码。
所以正式工不是被”裁光”,是被”缩成一个很小的圈子”。 圈子外面的人看着里面,觉得那叫稳定;圈子里的人知道,自己被推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这才是”正式工也在被吃掉”的真正机制。不是把正式工变成外包——那只是其中一部分——是让正式工的位置本身变少。位置少了,剩下的人就要用更高的代价去换。
强制转外包,是一种很体面的裁员
这几年很多公司在干同一件事:不裁你,让你”转签”。
工龄清零,无固定期限合同消失,社保基数降下来,经济补偿从”解除劳动合同”变成”和原单位无关”。整个过程的官方说法叫”组织优化”、”业务调整”、”灵活用工”。
算一笔账。
一个人干了 8 年,月薪 2 万。正常解除,N+1 是 18 万。
转外包,一分不用给。第二年再”优化”,按新工龄 1 年算,2 个月,4 万。
同一件事,换个名字,省 14 万。
这就是”降本增效”最诚实的翻译:不是把蛋糕做大,是把分蛋糕的人换掉。
增量期说共赢,存量期也说共赢
“共赢”这个词,在两个时期含义完全不一样。
增量期,蛋糕在长。你不用抢别人的,自己那份就会变大。这时候”共赢”是描述,是事实。
存量期,蛋糕不长了。分配变成零和:你多拿一块,我就少一块。这时候”共赢”是修辞——因为没有人会同意”你少拿点”,所以必须说”我们一起奋斗”。
所以看一家公司,别听它说什么。看三样东西:合同怎么写,发薪日是哪天,裁员的时候给几个月。
嘴上说的协作、合作、共赢,和合同里写的,是两套语言。前者用来开会,后者用来打官司。
学历不是歧视,是分配仪式
很多人把学历门槛理解成”公司看不起学历低的人”。我不这么看。
学历在这套结构里干两件事。
第一件:当一个便宜的过滤器。 一张文凭证明不了能力,但它能证明这个人至少能忍受四年规训、能按时交东西、能在规则里活下来。对招聘方来说,这是成本最低的初筛方式。至于岗位到底需不需要这个学历——没人真的算过。
第二件:对外讲故事。 “我们公司 985 占比多少、硕士占比多少”,这句话不是说给求职者听的,是说给投资人、客户、监管、地方政府听的。它是一份人才结构说明书,用来证明这家公司”很牛”。
但这里我要修正一句常见的说法。
不是”很多活靠这些人没法干”,是——很多活被设计成不需要他们干。
岗位降级和文凭通胀是同时发生的:工作被拆成重复动作,判断被抽走,只留下执行;同时门槛被抬高,因为要筛人。结果是硕士干本科的活,本科干专科的活,专科没活干。很多人读了 985、211 的本硕,干到头也还是在执行层。
学历筛选真正的功能,是在岗位不够分的时候,给”谁进核心圈”提供一个看起来客观的理由。
一条没人负责的分利链
外包能大行其道,不是因为它对谁特别好,是因为它让链条上每一环都拿到了一点东西。
- 人力公司:按人头抽管理费,行业里常见一到两成。它不生产任何东西,它承担的是”雇主”这个法律身份。
- HR:headcount 指标完成,人力成本下降,报表好看。
- 部门负责人:实际管辖人数变大,汇报时是”我管五十人”。
- 甲方财务:职工薪酬变成外包服务费。前者是欠人的负债,后者是可以砍的采购。
- 劳动者:拿到更少的钱、更弱的保障、更短的工龄。
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一格。
所以真出了问题,没有人负责。人力公司说”我们按甲方要求执行”,甲方说”这是供应商的事”,部门说”我只是执行公司政策”。
责任在中间层蒸发了。这也是为什么这套东西推不动:受益者太多、太分散,而且每一个都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人力公司说自己”解决就业”,HR 说自己”优化结构”,部门负责人说自己”灵活用工”。
作恶不需要坏人。只需要一群各自只负责一格的人。
打工到底积累了什么
我打工十几年,最难受的不是钱少,是回头一看,手里没剩下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资本分两种。
一种是 firm-specific:只在这家公司值钱的东西。内部流程、内部系统、内部黑话、跟某个领导的信任、这家公司特有的客户关系、只有这里才用的那套工具。
另一种是 general:走到哪都能用的东西。可迁移的技能、作品、客户、公开的记录、现金流、资产。
打工积累的,绝大多数是前者。
而前者在你离职那天贬值,有的直接归零。你在这家公司”很熟练”,换个地方要从头证明自己;你在这家公司”很重要”,简历上写不出一个字。
所以问题不是”打工没成长”,是”打工的成长被设计成带不走”。
一个让员工积累可迁移资本的公司,等于在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所以它不会这么干。它给你的是”在这个岗位上很熟练”,不是”在市场上很值钱”。
我十几年的感受不是错觉。它是设计目标。
退出成本:他们不需要留住你,只需要让你走不起
上一节说,打工积累的大多是带不走的东西。但还有更狠的一层:连那点能带走的,他们也在物理上切断。
提离职那天,或者在你还没被开掉、只是”进了名单”的时候,电脑就被锁了。不能拷文件,不能删东西,连自己写过的文档都拿不出来。公司的说法是防泄密、防删库跑路。
听起来合理。但真正被切断的不是”破坏能力”,是谈判筹码。客户名单、作品、工作记录、往来邮件——这些是你下一次找工作的证据,也是你跟下一家谈价的依据。筹码在自己手里,离职是”谈”;筹码在公司手里,离职是”求”。
第二层是企业 IM。
企微、飞书、钉钉,看起来只是换个工具聊天。但个人微信里,好友是你的,聊天记录在你手机里;企业 IM 里,同事、客户、群聊、历史消息,全部托管在公司的租户下。账号一停,这些人从你的通讯录里消失。
它做的不是换工具,是把”人脉”从你的资产,改记成公司的资产。
把这几件事排在一起看,它们是一条线:
- 设备锁定 → 切断你带走的东西
- 企业 IM → 切断你带走的关系
- 竞业限制、违约金 → 切断你带走的机会
- 期权分期、房贷、消费贷 → 切断你带走的时间
四条线合起来,只有一个名字:退出成本。
公司不需要留住你,只需要让你走不起。留人靠钱,留不住人靠”走不掉”——后者的成本低得多,而且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然后才是”螺丝钉”这件事。
决定你是不是螺丝钉的,不是你有多重要,是替换你的成本有多高。核心圈的人不是”不可替换”,是”换起来贵”;边缘的人不是”没用”,是”换起来便宜”。
所以学历、岗位、title,决定的都是替换成本,不是可不可替换。公司算的从来不是”这个人重不重要”,是”换掉他要花多少钱、多久”。
连 CTO 这种位置也一样。他的不可替代性来自董事会信任和资本市场叙事,不来自技术能力。信任一变,技术能力一晚上就归零。
最后有一条边界,很多人不知道,所以被吓住了:
公司有权管理自己的设备和数据,但不能扣人、扣工资、扣个人物品,也不能在你离职时拒绝办理手续。设备是它的,人身和报酬是你的。
内卷:自费上班的人
前几天刷到一个帖子。发帖的人嫌公司配的 AI 工具慢,说自己花钱买额度,上班用。理由只有一句:一切为了效率。
底下投票,反对的人占多数。我看到结果,反而松了口气。
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这也能被拿出来讨论,而且还能讨论出一半的赞成。
他未必是坏人。他只是没算清楚——他掏的这笔钱,最后会由所有人一起付。
今天他自费提效,明天主管就会问:为什么别人不花钱也能做到?于是所有人都得跟着掏,工资一分不涨。竞争没有提高任何总产出,只提高了参与的门槛。这就是内卷最朴素的定义。
很多人管这种人叫工贼。工贼的本意是破坏集体行动的人;他做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替所有人把门槛抬高,最后自己也被门槛绊倒。
真正该问的不是他该不该花钱,是这笔钱本来该谁出。
我的合同我看过。工作时间内的一切产出,归公司。专利归公司,代码归公司,写过的文档、做过的方案,也归公司。
《专利法》第六条,职务发明的申请权归单位。《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十三条,职务开发软件的著作权归单位。著作权法里的职务作品还绕一点,但落到代码和图纸上,结果差不多。
既然收益百分之百归公司,成本就该归公司。这是对价,不是道德。
自己买电脑、买软件、买额度去给公司干活,本质上是员工垫了生产资料,公司收走剩余。听起来像效率意识,实际是自己给自己降薪,还顺手把同事的价码一起压了。
再说”干好干坏一个样”。
这句话常被拿来指责员工,说这是躺平、是没职业精神。可它是制度设计出来的结果。
报酬和产出脱钩,理性人的最优策略就是最低合规投入。经济学里叫委托—代理问题,说白了:你按什么付钱,我就按什么出力。
还有一层,叫效率工资。高于市场价的工资,买的从来不只是工时,还有”我愿意多干一点”的那部分意愿。我是降了一半薪水进来的,公司从签字那天起,就已经主动放弃了这部分。
它先破坏了隐含契约,再要求我单方面履约。这不叫奉献,叫赖账。
所以”只干八小时”不是躺平,是严格执行合同。
合同写了工时,没写”额外热情”。公司履行了合同的最低部分——降薪、低福利、随时可退——我也只履行最低部分。这叫对称。
劳动合同本来就是个不完全契约。它规定时间、地点、基本义务,剩下那部分靠互惠来填。互惠的前提是公平。公平没了,互惠就停。剩下的只有一句话:给多少钱,干多少活。
至于”死在岗位上”。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
“视同”两个字很关键。它本来就不是标准工伤,是法律额外给的补偿。
而且外包、派遣的情况下,还得先确认劳动关系归谁,再走认定,再走赔偿。每一步都能拖,每一步都能打官司。
那个程序员的遗孀打了好几场官司。不是因为她爱打,是因为每一道门都要重新证明一次:我丈夫是这家公司的人。
公司要他加班的时候,他是”我们的人”;他死了,他是”供应商的人”。
最后是那句”大不了把房子卖了回老家”。
这不是丧气话,是退出选项。
有退出选项的人,议价能力天然更高;没有的人,只能接受”不签就没这份工”。前面那张退出成本的清单,反过来看就是这个:你越走得起,它越不敢亏待你。
但”控制欲望”不是答案
看清这些之后,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那就少花点,攒钱,早点跑。
方向是对的。但顺序经常被搞反。
算一笔账。
- 月薪 1 万,储蓄率 30%,一年存 3 万 6。
- 存到 36 万(大约三年生活费),需要 10 年。
- 同样 30% 的储蓄率,月薪 2 万,一年存 7 万 2,时间直接砍半。
储蓄率乘上收入曲线的斜率,才是原始积累的速度。省钱有下限——生活费不可能压到零;收入没有下限,也没有上限。
再看那个常被引用的 4% 法则:一年花 6 万,需要 150 万本金。月存 3000,要存 40 年。
这不是劝退,是说清楚:靠抠出来的钱完成原始积累,在数学上不成立。
节俭是防守,不是进攻。防守能让你不往下掉,不能让你往上走。
而且这里有一个陷阱。
“脱离打工要靠控制欲望”这句话,恰好是这套制度最喜欢的版本。
因为它把结构问题翻译成了个人纪律问题:你没能积累,是因为你喝了奶茶、换了手机、不够自律。于是失败的责任落回你身上,制度一点责任都没有。
这跟”跟岗教师是师资储备”是同一套翻译术。
真正的核心是分配
说到这儿,得把话说到底:前面这些全是现象。现象底下只有一件事——分配。
看两组数。
按瑞银(原瑞信)全球财富报告的口径,中国家庭财富里前 10% 约占七成,后 50% 约占 6%。
按国家统计局资金流量表的口径,中国劳动报酬占 GDP 的比重长期在五成上下,而多数发达经济体在六成上下。
两组数放在一起,说的是同一件事:增长出来的那部分,越来越多地落进了资本那一栏,而不是劳动那一栏。
分配分三层。
- 一次分配:市场,劳动和资本谈出来的份额。
- 二次分配:税收、社保、转移支付,把一次分配的结果再调一遍。
- 三次分配:慈善、捐赠,自愿。
问题主要出在第二层,而且方向是反的。
个税占全国税收收入只有百分之七上下,缴税的主力是工薪阶层——工资是代扣代缴的,一分跑不掉。真正的财产税基本缺位:房产税还在试点,遗产税没有,资本利得在实操里税负很低。工资的最高边际税率是 45%,股息红利是 20%。社保缴费有基数上限,又有大量人按最低基数缴,实际效果是累退的。
所以二次分配在很多地方不是”抽肥补瘦”,是——抽瘦补肥。
这件事不是靠个人努力能扭过来的。规则本身在往一个方向倾斜,而且倾斜得很稳定。
明末那笔账,和”不改”的代价
问题这么清楚,为什么就是改不了?
因为改分配,等于让制定规则的人割自己的肉。
明末就是一本账。
崇祯十七年,军饷告急,朝廷搞助饷。逼到国丈周奎头上,要十万两,他哭穷,最后掏了一万三千两。整场捐输下来,据说只凑到二十万两上下。
李自成进城之后,搞追赃助饷,刘宗敏主事,夹棍上刑,从勋戚百官身上榨出来的数字,通行说法是七千万两。
两个数量级。
这段常被讲成一出道德戏:权贵为富不仁,见死不救,大明就这么完了。
道德谴责没有错,但它解释不了一件事: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城破了要一起死,还是没人掏钱。
真正的问题是财政汲取能力:宗室俸禄吃掉好几个省的岁入,士绅有优免、有功名的不纳税,三饷加派全压在没有功名的自耕农身上,再加上十七世纪全球性的白银紧缩。钱在,就是收不上来。
收不上来的原因不是道德,是收税的权力,掌握在要被收税的那批人手里。
再往里一层,是集体行动的困境。我出钱,别人不出,城破了我的钱白出;我不出,别人出了,我白赚。所以对每个人来说,最理性的选择都是不掏。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不掏,然后一起完蛋。
所谓”人性”,在这里不是原因,是结果。是规则让坏选择变成了理性选择。
但这个故事最有力量的地方,在结尾。
那些官员以为自己在保钱。结果李自成进城,夹棍一上,钱还是被拿走了——拿得比捐饷多得多,过程还更难堪。周奎全家被抄,本人被拷掠至死。
他们不是保住了钱,只是换了一个更坏的方式来失去它。
这就是”不改”的真实代价:不是成功地守住了既得利益,是把一次可控的让利,换成了一次不可控的清算。
他们不改,不等于账不会变
所以我不指望谁良心发现。让利从来不是觉悟,是被逼出来的。
历史上改分配只有三条路:
- 危机倒逼:财政崩了、系统撑不住了,被迫改。代价最大,明末就是这条路。
- 制度竞争:有别的选择摆在面前,人和资本能走,规则就得跟着改。
- 议价能力上升:底下的人组织起来,让”不改”的成本高过”改”的成本。这是唯一不流血的路径,也是最难的。
前两条都不需要谁变好,只需要算账的结果变了。
“不抱希望”作为情绪是诚实的。作为判断,它漏了一环:他们不改,不等于账不会变。
脱离打工,要重新定义
脱离打工不是不工作。是不再依赖单一雇主。
要真的走得掉,需要三样东西同时到位。
第一,缓冲。 6 到 12 个月不工作的现金流。这是你敢说”不”的底气,也是你对抗”不签就没这份工”的唯一筹码。没有缓冲的人,谈判桌上没有座位。
第二,出口。 一条不靠雇主的收入。哪怕很小,只要它是真的、能重复,性质就变了——你从”只有一条腿”变成”有两条腿”。
第三,可迁移资本。 作品、客户、能复用的技能、公开的记录。凡是带不走的,投入要克制;凡是能带走的,哪怕短期不赚钱也要做。
顺序是:省钱换缓冲,缓冲换选择权,选择权换收入,收入换资本。
三样里最难的是第二样。因为它必须在你还有工作的时候开始长,不能等被裁了再从零开始。而且它前期一定很慢、很难看、很不成样子——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是这样长出来的。
最后
回到那个工位。我隔壁的人签的是正式合同,我签的是外包合同。我们干同一件事,但我们不是同一种人——至少在纸面上不是。
这套制度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把工资压得多低。是它让每个人都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我不够努力,我不够自律,我学历不够,我运气不好。
它甚至不需要你相信它。它只需要你别相信别人。
上一篇我说:先把我签的那张纸还给我,我自己站起来。
这一篇补一句:一个人站起来不算站起来。合同是发给一个人的,但压下来的是一整层人。能把这张纸改掉的,从来不是签字的人,是不签的人够多。
评论
0 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