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这部手机,系统是自己编的,上面装的 App 也基本都是自己编的;电脑上跑的是 Linux。
不是折腾,是一件很朴素的事:文件在本机,要不要让人拿走、给谁看、留多久,这个决定权得在我手上。
先把话放在这儿:这些大厂商跟流氓是没什么区别的。

一、ZCode 干的事,和十五年前的 3Q 大战是同一件
ZCode 这次被开发者抓出来的问题,一句话概括:没告知用户,也没有一个真的关得掉的开关,整个工作区带着几年完整的 Git 历史,一起被打包传到了云端。
对写代码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展开。没开源的商业项目、客户交付的代码、还躺在仓库里的密钥、几年的提交记录,全在那个目录里。文件被读走、上传的那一刻,人是不知道的。
这不是新出现的问题。2010 年那场 3Q 大战,两家公司在我的电脑里互殴,最后的结果是让我二选一:装了这个就别装那个。理由都很动听,都是为了用户的安全。
当年被当成战场的是我的电脑,现在被当成矿的是我的代码仓库。中间隔了十五年,被处置的东西一直是别人的东西。
二、这套做法是免费模式喂出来的
来路很清楚。早期互联网的东西是免费给的,东西不收费,总得有另一样东西来付账,最后付账的是用户的注意力和数据。
放在刷视频、看新闻这类场景里,这个代价我勉强认。但代码和商业机密完全是另一回事:看我几个广告,和有人把我项目的源码抄走一份存在自己服务器上,这两件事没法放在一起比。
三、我付了钱,也一样是货架
高德地图开着开着给你放一段广告,手机稍微一晃就跳到别的 App——这种开屏摇一摇,国内用户太熟了,国外基本见不到。
我不反对加广告。东西要活下去,服务器要钱,人要发工资,靠广告变现是正常的商业选择,这一点我理解。
我记恨的是另一件事:已经收了用户的钱,还要再收一遍广告主的钱。国内的音乐和视频网站就是这个路数——会员买了,打开还是广告,片头有、中间还有,想彻底不看,再加钱买更贵的档。反观 Apple Music,一个月十块钱,付完就是安安静静听歌,中间不插广告。同样是付了钱的产品,差别不在技术。
再看那些大厂开出来的高薪,钱是哪儿来的?一边是我付的会员费,一边是广告主投进去的预算,两头都是从用户身上刮的。这些钱本来就不该这么赚,赚了,就是昧着良心赚的。
四、我的信息,也是这么被卖掉的
还有一件我一直想不通的事:实名制推了这么多年,诈骗反而更严重了。
这是我的体感,不是统计结论。但这几年骗子对我的了解程度,比很多正在服务我的公司还高——住址、电话、家里几口人、在哪儿上班,他们张口就能报出来。
信息总得有个出口。我家这边的房子还没交付,卖房的、租房的、装修的电话就先到了。能在那个时间点拿到这份名单的,除了物业和开发商,我想不出还有谁。
我怀疑的是:实名之后,这些信息往少数几个持有者手里集中了一次——以前各留各的,现在有人能把它们拼成整份。拼成整份之后,只要有人肯拿它换钱,卖出去的就不是一条,是全部。
放在十年前,要干成这件事还得有设备、有人力、有大把时间。现在是 AI 和大数据的时代,把散落的姓名、电话、住址、家里几口人、在哪儿上班清洗、归并、画成像,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有算力、有数据、养得起法务团队的,往往就是大公司和大资本。
在他们眼里,底层皆为鱼肉。
五、这种事不只国内厂商干过
话说回来,把这事说成“国内厂商骨子里都爱偷东西”,我不认同,也不准确。
广告这件事上,国内确实做得更狠,这一点不承认不行。但“不告知就把数据传走”这一类,海外一样有——海外的 AI 编程工具也栽过同类的跟头,报道里提到的就有 xAI 的 Grok Build 和 Claude Code。差别在另一件事上:那边的开发者遇到这种情况,抓包、对账、公开质问是标准动作,厂商想糊过去很难;国内愿意做这件事的人,是这几年才慢慢多起来的。差的不是道德水平,是监督这件事的时间差。
行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3Q 之后,反垄断推进、个人信息保护法生效,不少大厂内部是真的有了数据权限管理和隐私审计;开源社区和企业工具圈里,也有一批团队从一开始就只做本地、不传数据。
真正让我警惕的是另一件事:这一轮 AI 为了抢时间、抢效果,把“先把数据收上来,告知以后再说”的老习惯又搬回来了。
六、到了海外,这套做法直接撞墙
海外开发者看一个工具,先看的不是功能强不强,而是那条默认的底线有没有被破坏:本地的东西归本地,工具只碰完成当前这件事必须碰的那部分,要上传就得说清楚,而且得给一个能关掉的开关。
在国内,越了界发个公告、改一版,事情往往就过去了。出海之后面对的是 GDPR 和商业秘密,口碑在开发者圈子里传得又快,翻一次车可能就是终局。产品本身做得再好,这一条踩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七、我为什么把自己用的东西都换成了自编译
闭源软件是个黑盒:它读了什么、传到了哪儿、留多久,我看不见,只能信它的说明。这种信任是单向的,解释权在它那边。
开源的东西至少摆在那儿,我能去看它有没有偷偷读我的文件、偷偷往外发。自己编译的时候,统计、埋点那些模块我不想要就不编进去,数据留在本机。代价是实打实的:界面没那么顺手,更新得自己来,功能可能缺一块,出了问题得自己看代码或者等社区修。我是拿这点不方便,换一个我说了算。

八、这条路自己也踩坑
第一,开源不等于安全。仓库会被投毒,依赖里会有漏洞;我编出来的东西和我读的那份源码一致,不代表那份源码本身没问题。
第二,脚下还有一层我碰不到。手机的固件、基带、底层驱动,还是闭源的。就算把所有 App 都换成自编译的,最底下那层依然是别人写的,像 GrapheneOS 这类项目做的事情,也只是尽量把这层缩小。
第三,成本是持续的。同步源码、重新编译、修依赖、追新版本,忙起来很容易落后半年。这不是装一次就完事的爱好。
但即便这样,这笔账我还是愿意付。
九、两种前提
把这件事摊开看,底下是两种前提。
一种前提是:用户本身就是这门生意的原料,服务只是把原料换回来的渠道。
另一种前提是:用户是客户,工具只是工具,数据归谁、怎么处置,由用户自己说了算。
两者的差别不在技术,在于坐在对面的人被当成什么。
ZCode 这件事至少提醒了国内做 AI 编程工具的人一句话:做这类工具,头一条要守的不是模型能力,而是别人的代码边界。
这条不改,我就继续自己编译。手机是,电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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