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个新闻：「79 岁老干妈陶华碧用 AI 一年赚 54 亿」。
点进去看了。报道说老干妈 2025 年营收 54 亿，全面上线 AI 视觉质检，核心原料 100% 可追溯，关键工序不良率降到 0.02%。AI 挑辣椒，0.3 秒一颗，比人眼准。
这些数字都很好看。我记住的是另一句：过去整条流水线上有 600 多名拣椒工人，现在留了 48 位，负责最后一道经验把关。
600 到 48，剩下的 552 个人去哪了，报道没说。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只知道这家企业赚钱了——可它赚的钱，和你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也大概知道他们去了哪。企业嫌弃 35 岁以上的，可 35 岁以上的人也不能立刻去死；每年还有上千万大学毕业生等着就业，岗位就那么多。这年代，谁都不好混。
企业也难，这话我不否认：社保基数年年上调，用工成本一年比一年高。只是这钱到底补贴了谁，谁也说不清楚。《血酬定律》里有句话，我越想越认同——谁制定规则，谁就是规则的受益者。
今年上半年，我也是被”优化”的那批人里的一份子。之前连续 3 年，我都是组里的优秀员工。可 AI 一来，资本才不认你之前的业绩和贡献：你年纪大了，你干不动了，那就滚，我换一批继续用。循环往复。
抵扣从老婆名下，转回我名下
本来「住房贷款利息」这项个税专项附加扣除是挂在我名下的。人没有收入，抵扣也抵了个寂寞，就改成由我老婆申报。其实那会儿她已经被欠薪了——工资不能正常到账，可社保和个税，公司一分不少地照常代扣。欠政府的钱，这些企业一分不敢少；欠员工的钱，毫不含糊。为什么敢？因为不怕你去告。
这个月，轮到她了。
8 月底，我让她主动离职了——说是主动，其实是被迫。她的公司已经欠薪一年不发了，基本死透了，再耗下去，欠的只会更多。
现在她也没班上了。而且不只是没了工作：公司还欠着二十几万的工资和赔偿金，人已经走了，钱一分没拿到。
所以这周我把她那头的「住房贷款利息」停了，挂回我名下，继续申报。
她公司在杭州。对，杭州——我在这座城市打工、买房、还贷、交社保。说实话，挺让人失望的。往大了说，这个国家也让我失望透顶：已经烂透了，还天天歌功颂德；钱都尼玛让他们赚走，责任和债务全丢给老百姓。嘴上喊着以人为本，实际根本不保护劳动者，干的都不是人事。
「看你履历很优秀，怎么想不通来干外包」
我现在的工作是外包。
今天组里一个外包同事私聊我：看你履历挺优秀的，怎么想不通来干外包？
我回了句：你以为我想吗？没办法，要生存，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干都得饿死。
他没再回我。估计这句话也问到他自己了。
互联网这几年喊的是降本增效。翻译过来就是砍人、外包，把正式员工换成随时可替换的零件。零件不需要年终奖，不需要赔偿金，拧不动了换一个就是。
履历优不优秀，不影响你是个零件。
今天工资到账，压了整整一个月
今天发工资了。
上一家是每个月底发当月工资，干完就拿钱。现在这家，是下个月 15 号发上个月的——干了一个半月，才第一次见到钱。以前听人说过，看一家公司怎么样，先看发薪日。深以为然。
同一个甲方，坐同一个办公区，两种人。正编的年假拉满、福利拉满，公积金社保按全额交。外包呢，什么都不用比，反正都是最差的那档。活差不多，身份是两本账。
这种”差一点”贯穿所有事：社保基数、节日礼品、年终奖，还有将来裁员通知书的措辞。
哦不对，年终奖你没有。不好好干，直接给你退项。这种吃人的制度被允许，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这个地方人太多了，不值钱，用完一批废一批，再换下一批。人是不被尊重的。
我现在这家外包公司，就是「谁制定规则谁受益」的标准样本。规章制度定了一摞，全是反人性的：各种纪律你要守，不守就扣钱、罚款；你干出来的所有产出，统统归公司。每一条都是站在它的立场写的，维护它的利益；至于你的利益——没人提，也没人在乎。
它也不怕你有想法。一句话就怼回来了：我按市场价给你，你愿意来，就表示你默认同意接受。
十几年攒的经验和阅历，AI 一来全废了
我有时候回头想自己这条路。
刚出来工作那几年，月薪不到 3000。总觉得没前途，就逼自己努力、要奋斗，攒了钱报班学习，转行进了现在这行。十几年攒下的经验和阅历，是真金白银交的学费，也是一个个通宵换的。
结果 AI 一来，全废了。
转行后干了不到十年，又被打回原形。当年报班的钱、熬夜学的技术、项目里攒的判断力，现在问一句 AI 全有。公司也看明白了：既然 AI 什么都有，要我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干什么？
不是不努力。是努力的那个方向，说没就没了。
2021 年那会儿，我也算组里的核心骨干，项目负责人。短短几年，混到现在降薪一半，干个外包讨生活。那些干前端的更惨，岗位直接没了。
现在的热钱全往大模型、算力方向砸。但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任何机会能进去了。我老婆那家公司也是，想往算力、AI 方向赚一笔，结果投的钱打了水漂，还欠一屁股债，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等死。
一个转型没转成的公司，一个想转型没机会的人。殊途同归。
顺手看了一眼房贷余额
申报抵扣要对合同编号，我登进省直公积金的网站，打开「贷款信息」这一页。核完编号，顺手看了一眼余额，然后在那停了一会儿。
几个数摆在这：
- 贷款发放金额：911,000
- 贷款余额：621,615.7
- 贷款利率 2.6%，等额本金，360 期
- 2020-01-07 放款，2045-01-07 到期，每月 10 号扣款
- 状态正常，逾期 0 天
91 万 1，还了快七年，还剩 62 万 1。
商贷那 50 多万，已经省吃俭用还完了，今年上半年拿了赔偿金，又提前还了几万。但缺口依然很大：粗粗按现在的利率算，光这一页上的公积金这笔，每月 10 号还是要划走小四千。我现在的工资，扣完房贷就只剩一半，还要养家糊口。
我不知道我当时胆子怎么这么大——一个月万把块，就敢赌上 30 年，去买一个破格子间。
你要说我没怨气，那是假话。我就是怨气最大的那一撮人：就逮着我们死劲压榨，敲骨吸髓。
抵扣接回来，能省多少
一个月省多少？
住房贷款利息的专项附加扣除是定额：每月 1000 块，从应纳税所得额里扣，不是直接少交 1000 的税。按我现在的档位，一个月大概省 几十块。
几十块。对着 62 万 1 的余额，和 2045 年之前的每一个月 10 号。
每个月剩不下 1000 块
常想一件事：2019 年要是没买房、没买车，现在手上的现金流至少是正的。
现在工资一到账，先扣房贷，再扣生活费、孩子的学费，一圈扣完，一个月能剩 1000 块就不错了。月光不是形容词，是记账本上的事实。
省的那几十块抵扣，在这种月现金流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我一个月社保扣几千，我爸妈一个月拿两百多
还有个事。
这两天看到新闻说「数据找人」，大数据挨家挨户找那些该领养老金却还没领的人。我看完第一个想到的是我爸妈：在农村，一个月的退休金两百多，还得到 60 岁才能拿。
而我在城里打工，一个月光社保就要扣掉几千。我以前真没细算过这笔钱去了哪。反正流回农村、流到我父母手里的是两百多，剩下的大部分进了城里退休金的池子，养着公园里那些逍遥自在的老头老太太。
同一对父母，儿子在城里交几千，自己在村里拿两百。这账不知道该找谁算。
干几年，不干了
我已经想好了：再干几年，就不干了。
不是有什么下家，也不是看开了。是算明白了：继续待着也就混个温饱。真到干不动那天，把房子卖了，滚回老家，能混一天是一天，”养老”两个字说起来还体面点。
这个年纪出去找工作，心里都有数：好工作是找不到了。再往后是什么，大家都懂——吉祥三宝、铁人三项，保安保洁保姆，外卖快递滴滴。混了十几年，终点站站在那排队。
老婆正经 211 全日制，又怎样？上了年纪，有屁用。资本家什么时候真看中过学历？他们图的是你年轻，好压榨、好剥削，成本还低。等你被榨干了，管你 985 还是 211，一样当废物清退，门口已经站着下一批了。
况且现在还有 AI。学历？值个屁。你本科出来一样是废物一个，比得过 AI 吗？除非你家里本身就是吃资源的，不然靠打工，没有任何出路。
真亏
2020 年初放的款。那时候觉得买了房就是安了家，公积金利率 3.25% 一路降到今天的 2.6%，还款方式选的等额本金，自觉还挺精明——本金还得快，利息吃得少。
六年下来，精明不精明另说：工作没了两份，欠条多了一张二十几万的，房子还剩 62 万 1 的债。自己呢，十几年攒下的经验被一波清零，兜兜转转，又打回原形。
填完抵扣信息提交的那一刻，我看了看自己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到账先被房贷划走一刀，剩下的才是这个月的日子。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到 2045 年。
大半辈子搭进去，背着一堆负债，活成一颗随时可替换的零件。这种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申报照样申报，几十块也是钱。只是说实话——真没意思。
是真的没意思。看不到希望，普通人也没有未来。没有出路。所谓的出路，就是兜兜转转：看起来是在奋斗，其实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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