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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工是更难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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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十五年,换来的是名单上的一行字

我出来打工整整十五年。最久的一家干了快 6 年,35 岁那年被裁,前面一点铺垫都没有。

兢兢业业又怎么样?换来的还是被裁员。

这不是一句丧话。它是我想明白之后剩下的一个判断:打工是最不稳定、最没出路的一条路。 它看上去稳——每个月有一天,钱准时到账,数字几乎不变。可这份“稳”是所有挣钱的办法里最脆的一种:你把唯一的收入、唯一的评价、唯一的工时,全部交给同一家公司,然后管这叫稳定。 一家供应商占掉你 100% 的采购额,那不叫稳定,那叫依赖。公司对我做的正是同一件事,只是方向反过来。

上一篇我把降薪那笔账写全了:月薪 2 万 掉到 不到 1 万 5,公积金双边 5000 多 掉到 1000 出头,两栏合起来接近砍掉一半。这篇不重算。这篇只写一件事——现在的工,为什么更难打。

每月到账不叫稳定,叫按期

“工资”这个词骗人的地方,是它把“按期”写成了“确定”。

按期说的是付款的节奏,确定说的是付款的义务。 法律管得住前一半,管不住后一半:发薪日不能改,可“还要不要继续雇你”这一条,归企业经营自主权。所以我手里那份合同,约束的是它每个月怎么付,不是它付到什么时候为止。

被订阅的那个人是我。 订阅制的所有特征都在:随时可停,单价我定不了,我的历史用量不折算成任何权益,行情好的时候给我打个折,要砍成本的时候第一个砍的就是我这一栏——因为它在报表上写着成本,不写着资产。

这路上“稳不稳”从来不由我评价。它只有一个来源:下个月它还付不付。

而且这件事早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处境,它已经是统计口径里的一个规模。人社部介绍的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 2 亿,按这个数算,它在全国约 7.4 亿 就业人口里占 27%,对 4.7 亿 城镇就业人口则接近四成三。可截至 2024 年底,这批人里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只有 7057 万人,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的是 6615.9 万人,参保率不足四成。

所以“稳定雇佣”并没有变少,它只是变薄了:同一个人,从正式员工变成外包,从外包变成自己开票。我这几年的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每薄一层,法律上的雇主就远一步;远到最后,出了事你连该告谁都要先想半天。

外包的队伍越来越大,它不是岗位,是责任的搬运

外包这个群体一年比一年大。这不是新岗位长出来了,这是企业把自己那部分该担的东西搬出去了,搬空的那块地就叫外包。

它原来要担的是些什么:社保按真实工资交,公积金按比例交,年假得给,工伤得赔,裁人的时候得掏经济补偿,干满十年还得给一份不带到期日的合同。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长期成本。外包干的事,是把这一堆长期义务换成一张按月支付的服务费发票。

同一颗人头,同样的活儿,成本没有下降,只是记账的人换了。 甲方账上那栏从“职工薪酬”挪到“外包服务费”——从福利变成了采购。这两个词的区别非常实际:福利是欠人的,采购是可以砍的。

这个规模也不用我猜。全国总工会第九次全国职工队伍状况调查给的数是:我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达 8400 万人。严格讲这八千四百万指的是跑单、送外卖、开网约车那批人,跟写字楼里的外包不完全是同一批。可它们是同一股水:正式雇佣往外缩的那一部分,全都流进这些新名字里去了。

“甩责任”这件事最高明的地方,是它不需要违法。 你的社保有人交,你的工资有人发,你的合同也有人签——只是签合同的那家公司,除了你以外什么都没有。你告它,它账上什么都没有;你不告它,明天它就把你退回给下一个甲方。它自己就是那层缓冲垫,被压的就是它这个位置该干的活。

三十五岁出来找一圈,正经工作只剩四种

被裁那天我以为难的是找工作。后来我发现,市场上根本没有“正经工作”这个岗位类别了,它被拆成了四种折扣。

第一种:五险一金按最低额度缴。 你看着工资条上那笔钱到账了,可你的社保是按最低基数进的账。这一下砍掉的不是这个月的钱,是三十年后那笔钱——基数上记多少,将来就按多少给你算。它不减你今天的收入,它减你明天的。(这一条今年正在变,变完的结果我在下一节单独算。)

第二种:不交一金。 也就是公积金直接没有。我上一篇写过那笔账:双边 5000 多 掉到 1000 出头,就已经盖不住月供了;再掉到零,等于月供全额从税后工资里掏。“不交一金”这四个字不会出现在招聘标题上,它出现在你要签字的那页细则里。

第三种:单休。 一周休息一天。

第三种看得见摸得着,因为它有明确的数。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2025 年全年是 48.6 小时;而 1995 年《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写的法定标准是每日 8 小时、每周 40 小时。

这里除一下:48.6 减 40 等于每周多干 8.6 小时,一年按 52 周算就是 447 小时,折成 8 小时的工作日,一年白干 56 天。单休更直接:一年 52 个星期天,本来那是你的。

48.6 是个平均数,不是每个人的工时。可平均数本身已经压过法定线 8.6 小时——这说明超时不是一两家公司的坏事,它是这一行的默认设置。

第四种:外包。 这一种不在工资条上动手,它在“你属于谁”那一栏动手。前面三样砍的是你拿到手的钱和你自己的时间,第四样砍的是名分:同一层楼、同一张工位、同一套需求,你的雇主换成了那家替你签合同的公司。

而这一样最狠的地方在于,它能和前面三样叠着来。一份外包合同里,五险按最低档缴、公积金能省就省、一周只休一天——四种折扣可以同时挂在一个人身上。 所以严格讲,它们不是四种岗位,是四项可以叠加的收费。

这四样没有一样写在招聘标题上。它们写在社保缴费明细里、合同细则里、排班表里,还有那本把同一个办公区的人分成两栏的台账里。公司在投标的时候报的是低价,人也是。

基数做实了,工资就压下来:公司看的是总包

第一种折扣正在变。今年这一条查得严了,要求按工资额度缴,所以连外包现在也是全额缴纳。 看着像打工人赢了一手。

代价紧跟着就来:原来给你开 1 万 6 的岗,现在只给你开 1 万 4。 缴费基数那一栏从最低档挪到了实额,你到手的数反倒掉了。羊毛出在羊身上——成本没有从外包公司身上消失,它只是搬回你自己头上:从“公司那一栏”搬进“你这个人的总价”里。

要看懂这一步,只要换一个视角:公司定薪的时候看的从来不是你到手多少,是雇你总共要花多少。 这个总数先定死——工资、单位缴的五险、公积金、给搬运公司的服务费,全在里面——然后才分成两半写:多少写成你看得见的工资,多少写成你看不见的缴费。

所以“单位帮你缴”这五个字,是这套算法里最成功的一句宣传语。它缴的那一份本来就是你的钱,只是不由你支配。 我以前也当那是公司额外给的福利,直到我自己写过一个把月薪往下拆的计算器,把公司的用工总成本一行一行摊开——摊完只剩一句话:那个预算不会因为合规而变大。

这轮合规里,只有一块钱真的回到我手里。公积金进的是我自己的账户,看得见也取得出来;医保和养老那两笔进的是统筹,取不出来。 而统筹这一头的规矩基本是现收现付——今天在职的人缴进去的这笔钱,不是存着等自己老,它当月就发给了已经退休的那批人。

这笔账我在写我妈那篇里已经算过一遍,这里不重列:一边是农村老人一个月领两百多块,一边是城镇退休职工一个月领几千上万,出钱的是我这种上班族。我这笔钱没有等我。它先付给了今天朝气蓬勃的那一代。

所以这轮“按实缴”对我真正的意义是:我从拿一份低薪、看不见的钱由公司省下,变成拿一份更低的薪、看不见的钱由我自己出。 名义上合规了,价格还是那个价格——变的只是这笔钱挂在哪个栏里,以及谁替它签字。

在大厂里当二等公民:人在甲方干活,归外包管

我最后去的是某大厂的外包。为什么去?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家里连着遭遇变故——上半年我失业,下半年我老婆失业,她那家公司欠了她一整年的工资到现在还在打官司——这种活我是断然不可能干的。

上家公司两万多的月薪,社保公积金全额缴,我照样干得不痛快、天天想跑,因为我觉得没前途。后来才知道,那已经是别人的天花板。

进了这个门,两本账就摆在你眼前——就在同一个办公区里,挨着放。

正式工那一本:五险一金全额缴,工资比你高一倍,年假按月折现。

我这一本:最低基数缴,试用期打八折,全年没有年假。 说是干满一年再休——干满一年你也该走了。 请假在甲方这边只有事假,扣钱的那种。干一天有一天的钱,不干就没有。休息超过若干天,直接把人退回外包公司。

还有两处顺序我到现在没想通。第一,入职合同还没签,先把考核单要求你签了。 第二,甲方那位天天给我派活的人,跟我没有任何合同关系;跟我签合同的那家,从来没看过我干的活。

这不是管理疏漏。这是这套结构真正的产物:把评价和事实分开,把用工和责任分开。 决定你薪水的人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知道你干了什么的人决定不了你的薪水。而你要主张权利的时候,两家会同时告诉你:这事儿不归我。

《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写着,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第八十一条还专门管另一件事:用人单位未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付劳动者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造成损害的要赔偿。

所以“没签”只是最粗糙的那一种。签了,却不把属于你的那一页交给你,法条上写得更清楚——而这条违规不需要它付任何钱,它只需要你不懂。

我在甲方上班,归外包管,权利找谁要?这个“谁”字,就是这套设计的全部目的。

评价你的尺子只有一把

路走得太单一,代价不先落在钱上,落在评价上。

你在一家公司里,能评价你的人只有你的上级。不是客户,不是市场,不是那套跑得稳稳的系统,也不是新来的小孩碰上卡顿会不会先来问我——是那个人。他打分,分数决定奖金,奖金和评语决定明年的调薪,评语再决定我能不能留下。一整条链,全从同一个人的判断里出发。

上一篇我数过那种人的毛病:不会带团队,不会激励人,只会挑刺,听不懂诉求,也不会调和矛盾。这一篇我要说的是更难看的一层——他不需要有水。

有些领导真的没什么本事,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把那个位置坐上了。这我见过太多次,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权限和能力这两样东西根本不同源。 他上去可能靠运气,可他评我的时候那支笔是真的。他说你行,你就行;他说你不行,我今年就是“待改进”。

一把尺子最要命的地方,是它连一个参照物都不给你留。同一份活儿,换个人来量,可能变成另外两个字:胜任、待改进。活儿一动没动。

制度上,末位不等于不行;公司不管

有人会说:法律不管这个吗?管过,白纸黑字。

最高人民法院 2013 年 11 月发布的指导案例 18 号(中兴通讯(杭州)有限责任公司诉王鹏劳动合同纠纷案),裁判要点只有一句: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等级考核中居于末位等次,不等同于“不能胜任工作”,不符合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用人单位不能据此单方解除劳动合同。

翻成大白话:排名靠后不是法律上的理由。 公司拿“你末位”三个字让人走人,法院说这不行。

那它为什么照样天天在跑?因为它根本不走解除这条路。它走“你自己走”这条路。

强制分布摆在那儿,一个部门总要有人背上 D;D 一挂上,调岗、缩项目、边缘化、年终奖打折全跟着来。它不裁我,它把我熬到主动交辞职信。 辞职信一交,这就叫“劳动者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一分钱经济补偿都不用给。

我看到的规章也是同一副结构:各种纪律必须守,不守就扣钱、罚款;干出来的产出统统归公司;每一条都站在公司那一侧写。我违规,罚我;我出事,责我;我干成,归它。

所以这一层的关键,从来不是“有没有法律保护”。保护是有的。只是它在这件事违法之后才生效,而违法的成本比合规低。

对打工人的要求,一年比一年高

更惨的一层是:对打工人的要求一年比一年高。 这不是我的感觉,招聘市场有它的数。

脉脉《2026 年 1—2 月中高端人才求职招聘洞察》里几组数:新发岗位中要求 3 年以上经验的占比超七成,其中 3—5 年经验岗位同比增长 19%;面向 1 年以内经验者的岗位同比缩减约 20%;34.39% 的新发岗位明确把“具备 AI 能力”写进了要求。它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名字,我觉得起得比我准:去初级化。

把这几句并到一起看,就是梯子被人抽掉了:一边把门槛抬到 3 年以上,一边把 1 年以内的门关上。那 3 年经验从哪儿来? 没有一家回答。每一家都在等别家先替它把这个人养到三年。

再叠上两条时间轴。

供给端:教育部口径,2026 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 1270 万人,同比增加 48 万。

结果端: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6 年 9 月全国城镇不含在校生的 16—24 岁劳动力失业率 18.0%,25—29 岁 7.4%;而前三季度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 5.2%,与上年同期持平。官方给这块的定性是“就业形势总体稳定”。

我不否认这份稳定。能有一份工作、能按月领钱,是绝大多数家庭全部的现金流。我只是想说,“总体稳定”这四个字和我个人稳不稳,是两个问题。 5.2% 这个均值是靠把最不稳的两段单独列出来做出来的:18.0% 那一栏是二十岁出头的孩子,7.4% 那一栏是二十七八岁、刚被裁过一次的年轻人。列出来,然后不放进标题——这就是它稳定的方法。

我把活儿拆成 API,自己只剩转述

上一节那个 34.39%,我天天在制造它。

我现在这份外包岗的日常工作是这么运作的:过去要在好几个系统里登录、点开、一页一页查的东西,我把它转成接口,封成命令行工具,再写好 skills 告诉 agent 哪个工具怎么用、什么问题该调哪一条、查完怎么回话。这套东西做完以后,我每天真正的活只剩两件:把群里丢过来的问题转给 agent,让它自己去查;再把查出来的东西丢回群里。

我在群里打的字通常就那一句:“帮我看下这个问题”,后面附上是谁问的。我像傻子一样,一天在群里打的那几个字加起来不超过 1000 个。

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接一个需求,我会自己想这个功能怎么实现、该调哪个函数、报错从哪一层查起、兜底怎么兜。那段想得很慢,可手艺就是从那段慢里长出来的。 现在这一段不需要我了:我把判断写进了工具,把转述留给了自己。

再说这条链路的天花板:它其实可以完全自动——agent 自己轮询群里的问题,自己查,自己把答案发回群里。 这条路走得通,走不到底的原因不是技术:是它到现在还会答错,所以必须由人先 review 一遍才发。

这一句我说得干净一点:它错多少次我没有统计过,我不编这个数。我只知道现行的规则:错的答案不能见光,所以得有一双眼睛先看一遍。

而这双眼睛存在,不是因为这双眼睛比 agent 更会用那套工具。AI 不会背锅,人可以。 所以这条流水线上,人不是能力层,是责任层;不是操作者,是担保人。我在这个工位上剩下的价值,不在于我会查,在于我能替一个可能出错的东西签字。

把关听着像监督,其实是一种抵押。 我把名字押在这批答案上,押的不是“我认出来的错更多”,是“真出了事,有个可以处理的人”。一个系统把出错的机会留给机器,把出错的后果留给人——这就是我前面写的“责任的搬运”,搬到我这张工位上的微缩版。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我在提效。做提效这件事我以前干过一整轮,那笔账我在四月那篇《AI 红利之下,普通打工人的困境》里算过,这篇不重算。我只说这一轮多出来的东西:这一次被提掉的效,是我自己的。

有一本书叫《毫无意义的工作》,作者大卫·格雷伯,一个人类学家。他描述过一类岗位,我读完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现在的工位:干的人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工作不必存在;把它删掉,没有任何一方会发现。 他讲的重点不是钱少活多,那是另一种苦,我认。他讲的是另一件事:一整套管理机制,把成年人的时间买下来,去做连买时间的那家公司自己都不相信有意义的事。

我以前以为“混日子”是人的毛病。现在我看清了,它是一种岗位设计。 岗位被设计成不需要想,人就只剩两个动作:等,和转述。

所以我感觉不到这份工作有什么技术含量。这句话不是牢骚,是我照着工位念出来的。 我这身活儿的价值全在“这套流程我跑熟过”,不在“这流程值得跑”。 学历、履历、十几年前那张证书,合起来就是一份说明书,说明我能把一件没意义的事办得比较顺。

这件长衫我不是脱不下,我是脱了就没那点工资。 为了养家糊口,这话我在心里说了几个月,每天早上还是照样坐到工位上,照样把那几个字发进群里。

等哪天我把债还完、手里能自己按几个开关了,这种岗位我一定说 NO。这句话我不美化:它现在只是说说,而“只是说说”就是我的全部处境——我知道它不值钱,我照样每天来。

一个做招聘的人在镜头前说她不想干了

B 站上有个视频,标题我一个都不想改:《稀烂的就业环境,再也不想做招聘了》,UP 主彗星carry。做招聘的人,在镜头前说自己再也不想做招聘了。

我不写她的原话。我不替别人编台词,她说过什么,只有她那条视频算数。但一个人的职业,和她对自己这份职业的判断撞在一起的时候,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条数据。

招聘是漏斗最上游。她的指标是到岗数、招聘周期、用人成本——这三样没有一样是她能定预算的。 编制是上面砍的,薪酬带宽是财务划的,岗位要求是业务写的,简历池是市场行情给的。她唯一能控制的,是筛人的手劲。 行情好的时候这叫“人才甄选”,行情差的时候这叫“劝退”。

而这套机制分给她的归因是这样的:招得来、留得住、干得动,是公司雇主品牌强,是她用人有方;招不来、来了仨月就走、干不出活,是候选人自己能力不行。 她正好站在这套归因的正中间:一边是拿不到人的业务,一边是拿不到 offer 的人。

所以她那句“再也不想做”,我看不是同情心耗尽了。同情心不产生指标差异。 是她的活早就不是招人,是筛掉人——而筛掉人这件事不需要手艺,也不需要她。

我不打算笑话一个 HR。她的要价比我高,裁她的时候也不会提前通知我。上游的人开始厌恶自己的岗位,说明这条河不是水位低,是断了。

企业只要成品,不要半成品

现在的企业只想拿来即用,从来不培养。这话我说过很多回,这次我把它接到一条具体的规定上,因为它比“企业短视”讲得清。

国家对企业培训是有安排的:2002 年国务院文件就要求企业按职工工资总额的 1.5%~2.5% 提取教育培训经费;2006 年财建 317 号《关于企业职工教育经费提取与使用管理的意见》把这条又讲了一遍;2018 年,职工教育经费的税前扣除上限从 2.5% 一步提到 8%(财税〔2018〕51 号)。

额度政策一给再给,从 1.5% 给到 8%。 可企业算得很明白:那是税前扣除的上限,不是必须花掉的义务。不提取,一分钱处罚都没有;真要提取,得掏钱、腾工时,还得赌这个人学完不走。

于是答案不在“企业不懂长期主义”,在一个纯粹的时间差里:

培养一个人的回报期是三年,裁掉一个人的回报期是一个月。 当一家公司都不能确定自己三年后还在不在,它一定选那个月。“拿来即用”不是贪婪,是短视——而短视是被环境教出来的。

培训这笔账最后被摊给了两方:一方是学校,替企业把二十二三岁的人教到会干活;一方是候选人自己,用上一家的时间把自己养熟,再按低价卖给下一家。企业只负责站在门口挑一个已经熟的,然后嫌他贵。

试用期那记八折,是法律划的下限

上面那本外包账里我记了一笔:试用期打八折。那几个月到手 1 万 2。

我一直以为这是那家公司抠。后来我去翻了条文。《劳动合同法》第二十条:劳动者在试用期的工资不得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最低档工资或者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并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

也就是说:“八折”不是我碰上的这家公司的发明,它是法律给试用期划的下限。 而所有公司都直接把这个下限拿来当日常价。一个下限被普遍采用的时候,它就是实际价格。 写这条的人想的是“别让试用期白干”,落到市场上变成“试用期就该白干两成”。

期限也是定死的(第十九条):合同三个月到一年,试用期不超过一个月;一年到三年,不超过二个月;三年以上或者无固定期限,不超过六个月。

这六个月是一个有法可依的降价窗口。 而且它不只砍钱。第二十一条规定,试用期中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说明理由——理由好不好用另说,可辞退通知上只要写不符合录用条件这七个字,就已经够长了。

我入职那天,没人跟我逐条对过录用条件是什么。它只在需要用的那一天才出现。

干满十五年,赔偿按十二年算

《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在同一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或者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合同再续订,只要我提出或同意续,除了我自己要求签固定期限的,单位应当与我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这一条确实是站在长期雇佣这边的。干了十五年的人,法律给他一份不带到期日的合同。

可它同时留了三道出口:第三十九条(严重违纪之类,补偿一分不给)、第四十条(医疗期满、不能胜任、客观情况重大变化,提前三十天通知加 N)、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给 N)。无固定期限从来不是铁饭碗,它只是把“到期不续”换成“必须给个理由”。 理由这种东西,在纸上永远是找得出来的。

真让我火的是第四十七条第二款:月工资高于当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补偿按三倍计,支付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干十五年,按十二年赔。 多出来那三年不折算成任何钱。

我把这条读了好几遍,读明白的是它的形状:它封的是“贵的人”的上限,不是“久的人”的上限。 而我这点工资可能还够不着那条三倍线——问题是,恰恰是干得久的人更容易变贵,一变贵就撞上封顶。 第八十七条另给了一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按第四十七条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二倍听着硬气,可它是在那个已经封过顶的基数上翻倍。

于是工龄这东西露出它真实的一面:回报被截了,风险没被截。 第一年第十二年,我在同一把尺子底下被评了十二次;第十三年到第十五年,多熬的那三年不换成钱,只换成一件事——我在市场上更贵了,所以更难卖。

老板错了,账单寄给员工

先给两组数,口径我都注明。

2025 年年报披露收官,5511 家 A 股公司交出成绩单,其中 4043 家实现盈利(占比 73.44%);亏损前三是万科 A、绿地控股、美凯龙,归母净利润分别 -885.56 亿元、-262.13 亿元、-237.22 亿元。同一年,荣正集团那份以 5463 家 A 股公司为样本的企业家价值报告:年薪超千万的高管有 18 位,最高的一位 3998 万元,各家“最高年薪”的平均值是 167.4 万元。

口径我先说清楚:这两组数不是同一批公司,我没有把亏损榜首那几家的薪酬表翻出来一家一家对。 我要讲的是一件结构上的事,不是某一家的账。

结构长这样:亏损进所有者权益,裁员进管理费用;决策记在董事会纪要里,代价记在工位表上。 一年亏掉八百多亿,公司不会去动高管那一栏——它在年报里叫“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报酬”,写在利润分配之前,不写在亏损之后。它有的是办法把钱从人身上省出来:砍编制、冻招聘、缩福利、把外包单价再压两毛。

亏的钱到哪里去了?它没消失,它只是换了一栏,落到一个没有股份、没有期权、不能进会议室的人头上。

转嫁转到最后会变成案号。最高人民法院 2025 年 10 月 22 日公布的 1—9 月司法审判主要数据:全国受理劳动争议一审案件 64.8 万件,同比上升 37.5%。三成七的意思是:那九个月里,有更多人在走这条路。它涨的不是维权意识,是被省掉的人数。

有些城市对企业友好,对打工人不友好

今年四月我写过一张排序表:经济发展>营商环境>企业利益>普通劳动者权益。这张表我不重排,只给它补一条今年的证据——它比我当时写的要具体得多。

贵州遵义出台过“企业宁静日”暂行规定:每月 11 日到 20 日,执法部门不得入企检查,上半年全市涉企检查同比减少 25.74%。湖南长沙望城区 2025 年 3 月给出规范涉企行政检查的“十二条”,2026 年 4 月更进一步,把每月 6 日到 25 日定成宁静日,除七类法定必须检查的情形之外一律不进企业。广东潮州搞“亮码入企”“综合查一次”。司法部 2025 年也专门部署了规范涉企行政执法的专项行动。

我不反对“无事不扰”。 多头检查、重复执法确实折腾企业,被折腾掉的钱最后也会计进成本,这一点我认。给企业少找点麻烦,是我支持的。

我只是想问一句:打工人的宁静日是哪一天?

同一套执法资源,同一个地方政府。给企业的那本日历上写着“这个月有二十天不许来烦你”,配了制度文件、下降百分比、上级通报;给工人的那本日历上,写的还是“投诉受理中”。上一篇我写过劳动监察那台机器怎么启动——你不走到那个窗口,它就不转。企业那边,是它主动把脚从门缝里收回来;工人这边,是它等你自己来推门。

一个城市抢企业的时候拿什么抢?税收、土地、审批快、检查少。这些东西一样都不需要跟工人商量。 而工人的工资、工时、公积金基数、能不能准点下班,加起来正好是企业成本里最愿意被“抢”掉的那一块。招商引资这四个字里,藏着一个默认项:这一头的成本是可以动的,那一头的检查是要减少的。

对企业友好本身不是错。一个地方要活下去,先得让企业活得下去。可“友好”这个词一旦只有一边能用,它就不叫友好,叫站队。 而站队这件事在报表上是看不见的——它只会写成“本地区就业稳定”。

蛋糕没小多少,变的是分刀的方式

“底层分蛋糕的机会越来越小”——这句话我不敢用分配数据来证。因为一查,官方口径反而不站我。

国家统计局 2026 年 6 月那篇资金流量表解读:居民部门初次分配总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重,从 2020 年的 62.6% 升到 2024 年的 63.5%;劳动报酬占比从 52.4% 升到 54.4%。

四年涨了一个多点。“分得少了”这四个字,在宏观账上是不成立的。 我不想为了情绪骗自己一次。

那它到底掉在哪儿?

掉在“下一个工位还轮不轮得到我”这一栏。 份额是存量怎么切,机会是增量有没有门。居民部门多拿的那一点是十四亿人加总的数,里面还装着个体户的经营净收入、房租、利息——它不需要给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多留一个位置。

刀口挪了:从按年头分,改成按稀缺分。 而“稀缺”那一栏里填的是——已经带着三年经验上门的人(超七成)、明确会 AI 的人(34.39%)、以及愿意用更低的价格把这两样一起交出来的年轻人。我不是分得比别人少,我是排不进队。

责任那一头却在反向加码。我一摞规章摆在那儿:纪律必须守,不守扣钱罚款;出事先追到人,工单、绩效、通报一样不少;产出全归公司,署名栏里从来没有人。分蛋糕的资格没涨,背锅的资格年年上调。 这才叫更难打——不是分到的少了,是出错时你是第一个被想起的。

人一多就不值钱

工作十几年,公司照样拿一张十几年前的证书卡你,拿年龄卡你。

我一开始真的想过这是不是在考察实力。后来我用我老婆做了对照:她 211 正儿八经的本科,全日制,专业对口,一样到年龄被卡。 一个货真价实的本科证在那道系统前面什么都挡不住——那只能说明那道门从来不是为学历设的。

她在乎你的学历吗?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能不能用便宜的价格,从你身上榨出东西来。榨干了就扔掉,换一批。 证书、年龄、第一学历,全都不是标准,是价格的筛选器:它要筛掉的不是不行的人,是贵的人、不好换的人、家里有变故的人。

而“十几年”这个东西在这套算法里最亏。证不折旧,人折旧。 十几年前考下的那张纸今天还按当年的价格挂着,拿它干活的那个人今天已经 35 了、胃不好、晚上十点不敢关机。同一笔资产,账面上原值不动,实际已经磨损完了——企业不认这笔差,它只按原值给你定价,然后嫌你贵。

至于“优秀员工”“先进集体”这些称号有什么用,我说得直接:没人承认你这个东西。 承认不写在奖状上,写在四栏里——编制、公积金缴存基数、年假有没有、工伤算谁的。奖状是发给你的,那四栏是别人替你填的。 这几栏我在前面那本外包账里,已经一项一项填过我的那一份。

所以“没人权”这件事,我想到的是一个很冷的原因:主要就是因为人太多。 物以稀为贵,人多就不值钱——这不是道德判断,这是一句供需描述。 一个岗位有三百个人投,招聘方挑的就不是“最合适”,是“最便宜且不会闹”。我前面写那 1270 万的时候,写的就是这个数。

它意味着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我的处境不由我的能力决定,由我后面排着多少个人决定。 而我后面那些人不会因为我更努力就少掉。

每天醒来都是欠银行钱的日子

掏空了六个钱包,把自己卷出一身的慢性病——胃病、肾病、肠炎、痔疮,这些都是账,只是不进财务报表。三十五岁好不容易攒够首付,在杭州这座城市最犄角旮旯的地方买了一套房子:首付 60 万,贷款 140 多万,背上 30 年。

从签字那天起,日子就换了一种算法: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知道自己欠银行多少钱。

我以前以为房贷只是每月扣一笔钱。后来才发现它真正的功能是收走选择权。它让你不敢大额消费——那不是节俭,是你算得过来;它让你不敢辞职——那更不是忠诚,是你不敢。 一份工作你干得再恶心也得干下去,因为你每个月十号要交一笔钱,而交钱的日子不能靠“恶心不恶心”来决定。

负债把人绑在一个地方,绑得比任何一份合同都牢。 公司最喜欢的一种员工,就是背着三十年房贷的员工:他不敢闹,不敢走,不敢在会议上说那句该说的话。 而我这类人,正是被那套系统挑出来、再自己签了字的。

有时候我真的想过把房子亏本卖掉,回老家算了。200 万买的,现在 160 万,那 40 多万我上一篇已经算过一遍,这里不重算。 我在意的是另一句:卖了以后我这一年多熬的班、被裁的那一刀、试用期那记八折,全部换算成一套卖掉也没人接的房子。

以现在这个条件,我在这座城市从打工上已经看不到什么发展机会了。那就只剩一个问题:就这么干外包,干到被清退那天吗?

没人替我回答这个问题。我把它能拆开的部分拆完了,剩下的部分是三个开关。

三个开关都在别人手里

我把十五年缩成一句:打工这条路最难的地方不是挣得少,是它把三个开关全装在别人身上。

  • 价格的开关:工资由一次谈判定下,之后每一年由别人决定调不调。35 岁以后,那一次谈判永远不再发生。
  • 评价的开关:一把尺子,就是那个上级。他的水平不决定他手里权限的大小,反过来才成立——他坐上那个位置,靠的不是会评人。
  • 存续的开关:合同到期不续、经济性裁员、组织架构调整、客户项目退回。这四个词里没有一个是来问过我意见的。

这三个开关我都按不到。我能按的只有一样:下班以后那三小时往哪儿放。 我不想把它写成励志。它不励志,它是我手里唯一没被批掉的那点预算。

觉醒的人多了,对抗不了,就不配合

现在觉醒的人真的越来越多了。我刷到过太多同类的话:这套规则我看穿了,但我还是得每天准时来。

看穿了能怎么办?对抗我做不到。 我一个背着房贷、孩子在上学、老婆的官司还在走程序的人,我去跟谁对抗?这个话我不装。我能做的是另一种:非暴力不合作——拒绝参与这场不公平、不合理的游戏。

日本有过一批这样的人。他们没有罢工,也没有上街,他们只是不接这个价:不加班、不买房、不结婚、不消费升级,把欲望降到那套系统算不出利润的水平。有人说这叫低欲望,有人说这叫躺平。我不给那代人贴好评也不给差评。我只是看懂了一件事:一群人唯一还握在手里的权力,是不配合。

我的不配合写出来很寒酸,但它全是我自己能做到的:

  • 不配合“你要有压力才有动力”。 我把唯一那张信用卡注销了,分期一分不做。那不是自律,是我不肯再替它算利息。
  • 不配合“把命交给公司”。 我把力气留在能带走的东西上——别人碰上难题会不会来问我,而不是工位上那个报表。
  • 不配合“下个月一定还会更好”。 我按“这份工作随时会没”来安排每一笔支出。这不是悲观,这是把它的排期搬到我自己的账上。
  • 不配合它给我贴的那个标签。 它说我是成本,我不跟自己说我是资产——我什么都不是,我是一个按月结账的供应商。供应商的第一件事是不要只靠一个客户。

这四条不解决任何宏观问题。一个人不配合,报表上看不见。它只解决一件小事:我不再一边被这套东西压着,一边还要替它相信这套东西是真的。

高中生就能干的活,招聘页写着 985

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这套活,只要会电脑,一个高中生干得下来。 它真正的难处是知道哪个问题该去哪个系统查、哪一条结果能信——而这些我早就写进 skills 里了,agent 也知道。

可招聘页上印的不是这个。一个非常基础的岗位,要求栏里能给你写上 985、211。

这两句放在一起,就是眼下最荒唐的一处:活儿被削得越来越轻,门槛被堆得越来越高。 中间那段差值去哪了?它不是被技术吃掉的,是人太多吃掉的。 前面那节“人一多就不值钱”已经算过这笔账,我这儿只补一句:那张纸越来越不值钱,恰恰是因为每个人都拼命去卷它。

AI 这一段我不想重讲,四月那篇已经算过一遍。我只接我自己看得见这一条:活变轻了,人变多了,那张纸变贱了,可要求反而更高了——这四件事是同一件事。 至于“写文案的、写代码的、做客服的都被替代了”这句话,我没有数,我不替它签字。我签的是另一句:这些岗位过去各自有一门手艺,现在只剩一层流程。

最难的是这一句:我知道它在往下削,我看不出该往哪儿发力。 往上的那批位置不是我多考一张证能换来的,它要的是资源和关系;往下的那批位置,后面排队的人永远比我多。这种时候谁来跟我说“要抓住风口”,我都当他下一步要卖我课。

我接了个兼职,干了几天,他给我结了 300

前阵子我接了一单兼职。熟人介绍的,一个老板要做一个 App,他自己不懂技术,开发是他另外找的一批外包。我的角色说好听叫技术顾问,说难听,就是替他验收那批外包的人。

我起手的价是按月 6000,还附一条承诺:上线对接我按 18000 那一档的量给他做。他不接,说前期只是做做简单的测试,给 4000。我本来不想接,想着来都来了,熟人面上过不去,先干几天试试再说。

试了几天,我看清了这个“简单测试”是什么形状:

  • 这是把我当初级 QA 在用。 一天发几个安装包,每一个都得从头重测一遍。
  • 兼职的价,全职的活。 任务从早到晚往里塞——我早上 6 点起来跑一轮,晚上下班回来再跑一轮。
  • 算下来时薪几十块。 这个数我不美化:同样这几个小时,我去跑滴滴、干代驾都赚得多。
  • 后面还排着活:给他写爬虫,爬新闻、爬视频。

有一件小事最能说明这是哪儿的问题。我一进 App,视频那么大一块,声音直接就播起来了。我建议默认静音,不然体验说不过去。外包回我一句:这是老板让干的。 这个 App 做得挺复古,据说花了 20 万。

这一单里 AI 确实提了效——可提出来的效没变成我的时薪,它变成了他的量。 原来一晚上点不完的版本,现在脚本替我点得完;但找出来的 BUG 和不符合预期的东西,还得我写成文档给他:问题原因、截图、复现路径、实际结果、预期结果,一样不能少。 脚本是让 AI 写的,它测错了照样要我调、要我改、要花时间。 Bug 找到了,我也知道找得不全面——而“不全面”这四个字,出事的时候算的是我的。

他自己找的那批外包,写完的东西自己不太测,很多非常基础的 bug 就那么搁着。我推到那位外包大哥那儿修,人家各种理由不接:一会儿说不能直接丢一个 PDF 过去,一会儿质疑我“你以前给开发提问题都是这么干的吗”。 我特么真没干过测试。我在自己那家公司干了十几年,写的一直是给机器看的东西;到了这一步,连“这个按钮点下去没反应”都要我掰开揉碎,跟一个不接的人解释。

有一说一,这老板牛是真牛:两个月,自己啥也不会,搭起一个小团队,找了几个人做跨境,硬是给他做起来了。 这个我不酸。光靠打工是没前途的,还是得闯,胆子要大——这句话我今天认。

但这单我干了几天就停了,今天直接跟对接人说清楚:不干了,干不了一点。 他给我结了 300 块。

这两句不矛盾,我只是把它们各放回各自的位置:他的路是闯出来的,我的账是我自己算的。 我一个背着三十年房贷、孩子在上学、老婆的官司还在走程序的人,“闯”这个选项我没有入场券——我试错一次的代价是下个月那笔月供,他试错一次的代价是一笔他亏得起的钱。

所以这活现在给我加钱我也不干。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在它身上看不见一样能带走的东西。 纯消耗,纯牛马的活。我给自己找的第一个理由是“时间不够”——这理由是真的,只是它说的是账,不是委屈。

我不劝人搞副业

写到这儿,一篇正常的文章该给建议了:搞副业、做理财、经营个人品牌。我不给。那套是同一门生意换个包装,把风险再卖你一遍。 一个连加班费都算不清的人,不会因为多装了一个 App 就多出一条现金流。

副业这一样我不是在理论上反对——上一节那一单,就是我自己刚试过的答案,几天,结了 300。

我只有自己按着做的三条:

  • 先赎债。 负债就是把刚性支出接到一份波动的收入上。我拿到赔偿金先还进房贷,不是我会算,是我知道自己下个月那个数不好看。月供从来不问你有没有工资。
  • 把手艺留在自己身上,别留在流程里。 能带走的只有一样:别人碰上难题会不会来问我。职级、头衔、工牌,一件都不折算。
  • 早一点认出那个只会挑刺的人,别等他替你决定去留。 这条上一篇写过,这篇还得写。因为大多数人是在被决定之后,才看清那个位置的。

最后一句

现在的工是更难打了。这不是周期,这是一次责任的重新分配:企业把本来该自己扛的那一份风险搬到了打工人身上,搬完了还管这叫优化。优化个屁。

我唯一能做的是把那三根绳子松开一点——钱上、评价上、时间上都别绑得那么死。

十五年教我的不是“努力就有回报”,是相反的那句:努力只是入场券,它不发座位。 座位是别人排的,而排座位的时候我看到的规律只有一条——

没人记得你干了十五年。他只看你今年多少钱,还有你下个月还来不来。

文章作者:阿文
文章链接: https://www.awen.me/post/c1f7a20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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