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开始是我自己惯出来的
儿子上大班，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摸遥控器，熟练到闭着眼都能按对。他知道哪个键打开哔哩哔哩，也知道一集看完再往前挪一格就是下一集。
我一开始是答应的。孩子想看动画片，这不算过分的要求，我自己下班回来还抱着手机刷个没完。问题是这件事没有底：说好一集，看完他说再看一集；我说不行，他就开始磨，磨到我烦。等回过神来一个上午已经没了——他一天里最精神、最好说话的那两个小时，交给了电视。
我试过把遥控器藏起来，他会翻；试过拔电源，他会插回去；试过讲道理，他“嗯嗯嗯”点完头，转头接着看；也吼过，他哭一场，我心里难受一整天。
办法试完一圈，我换了个想法：不拦他看，给“看”这件事加一道门。门不是不让他出去，是得自己走过来。
二、这道门长什么样
现在电视上装的这个 app 是我自己写的，包名 com.awen.tvguard。每天冷启动、或者从待机唤醒之后，第一屏不是哔哩哔哩，是它。流程就三步：问几个问题、认今天的字、闯三道题。
开机问答。 三题：今天早饭吃完了吗、刷牙了吗、到上学时间了吗。答“是”才往下走，答“没有”就停在那一题上，按钮锁 60 秒，让他先去把事情做了。他答了什么，我手机上能看见。
认今天的字。 每天一个字，由我这边服务端轮换下发，内置字库 423 个字，按幼儿园大班到一年级的常用顺序排。页面上除了那个大字，还有一笔一笔写出来的笔顺动画、笔画名（“共 2 画：横折钩 撇”）、拼音声调，和一个“听读音”按钮。
闯关。 认完点“我学会啦，去闯关”，三道题：听音选字、看字选拼音、再听音选字（最后一道换一批干扰字，防止他看着眼熟就蒙）。三题过了才放行，放行之后才是 15 分钟。
这里得说句实话。门上的字是“我学会啦，也会写了”，但电视上没有笔，app 验证不了他到底写没写，这一步目前只能靠他自己说。真正的检查靠幼儿园老师，和他妈晚上翻他的写字本。我原本想加一个拿手写板描红的环节，卡在这儿一直没做，说到底还是懒。
三、15 分钟是硬上限
放行之后，单次 15 分钟——差不多就是他看的那部动画片一集的长度；当天累计 30 分钟，用完就得等第二天。
到点了它不是直接黑屏，是把画面停在一张提示页上倒计时 5 分钟。这 5 分钟里我可以在手机上给他放开，或者直接在电视上答一道两位数乘法、再输家长密码。原来我是到点就关机，试了两天发现我自己想看个新闻都得重新开机，索性改成“停在那页上”——对他来说效果一样，反正看不了，对我来说顺手多了。
另外还有两段禁看时间：工作日的白天（上学时间）和每天晚上八点以后。节假日按国务院那份表走，法定假日不算上学日；周末要是调休补课，照样拦。这张表跟我手机 ROM 里用的是同一份。
四、为了让它站稳，我跟这台电视打了几架
这台电视是海信 VIDAA，Android 11。它不让我这种第三方 app 在系统里说话算数，所以下面这几个坑是绕不开的。
开机广播被 ROM 禁用。 应用第一次开机收到 BOOT_COMPLETED，11 秒之后，系统就把我的接收器写进 disabledComponents 了，之后我再也收不到开机广播。解决办法不在代码里：得在电视上“小聚助手 → 启动管理”里把“电视看护”打开，让 ROM 自己把它加进白名单。
后台拉不起界面。 孩子按遥控器上的 HOME 键就能跑掉，我要把他抓回来，得在后台 startActivity——结果日志里只有一行 Abort background activity starts，画面纹丝不动。翻遍资料，唯一被 ROM 认账的豁免是“悬浮窗”权限。麻烦的是这个权限每次开机都会被复位，所以 46 上常驻了一个每 10 秒巡检一次的守护脚本，电视的 adb 一上线就把授权补回来。这也是为什么冷启动的第一屏能不能进看护页，取决于家里那台服务器在不在跑——听起来很傻，但这是我试完所有办法之后剩下的一条。
HOME 键抓不回来，就改成“抢回来”。 HOME 是系统级按键，应用只能吞掉自己界面里的按键，吞不掉遥控器的 HOME。所以后台每 5 秒看一眼前台，不是哔哩哔哩就把它杀掉重新拉起来。这里有个坑：拉起来之后得按住 25 秒不乱动，因为冷启动那十几秒前台还挂在桌面上，急着判断就会变成“刚拉起来又杀掉”的死循环。
唤醒那一刻的断网。 这台电视从待机恢复会先把网卡 reset 一遍，实测要五六秒才恢复，而它在网络恢复后 0.1 秒就照着“上次用的那个应用”去冷启动。如果上次用的是哔哩哔哩，它就会在没网的状态下起来，然后停在“加载失败，按 OK 键重试”。所以我把唤醒启动项换成了看护：看护等网络真正通稳定 3 秒，再去拉哔哩哔哩。
遥控器没有数字键。 家长解锁要先答数学题再输密码，我以为输密码这种事在屏幕上有个数字键盘就行了，结果实测这些按键根本发不出来，只能用屏幕上的软键盘。答完题想提交，焦点必须停在“确定”上——焦点还在数字上就按确定，是往输入框里填一个数字。这个 bug 拖了两天才修，因为我在自己电脑上模拟的时候一直是好的。
架构不复杂：电视上是一个 Android 应用（不引 Gradle，aapt2 + javac + d8 + zipalign + apksigner 一条 build.sh 出包），家里 46 上跑一个 Go 写的小服务存配置和字库、给电视每分钟拉一次，我在手机上打开管理页改单次额度、每日额度、今天的字；再外加一个纯服务端的兜底脚本，万一 app 被卸了、进程被杀了，也能按同样的口径把电视待机。
五、用了一个月，说点实话
这套东西 9 月中旬装上去的，到现在快一个月。
好的地方：他早上起来还是想看电视，但会先看一眼今天要认的字；看得少了，从“一上午”变成“两块 15 分钟”；我不用每天早上当恶人了——规矩由机器执行，我只负责修机器。有一天他在饭桌上跟我说“爸爸，今天那个字是 XXX”，我假装很淡定，其实心里挺高兴。
不好的地方，或者说我不太确定的地方：
他会为了看电视认真做题。这本质上还是“用奖励换行为”，跟小红花、跟 KPI 是同一套——我在上一篇《为何家会伤人》的读书笔记里刚批评过这套（链接），转头自己用上了。我承认这是矛盾的。
我的辩解是：我不指望他靠这个 app 爱上学习，我只想干两件事。一是让“看电视”这件事变成需要自己动手去换的东西，不是醒了就有；二是把“起床 → 开哔哩哔哩”这条自动播放的链条打断，中间插进去一个要动脑子的动作。至于认字本身，一天一个，一年三百多个，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还有一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有答案：等他大一点，会不会因为“认字是看电视的门槛”而讨厌认字。真到那时候，这条路就得再改。
六、最后
现在家里最讲规矩的东西是那台电视。它每天问孩子三个问题、发一个字、考三道题，比我有耐心——它不会因为赶时间就随便放行，也不会因为他哭就心软。
这东西我不打算做成通用的给人用，它就是个给自家孩子做的偏心装置。哪天他觉得烦了，开始跟我讨价还价，我再改。反正改它比改我自己容易。
明天的字是什么我还没看，手机上那个后台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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